天命之年的獨旅：雪花落進溫泉池的瞬間，與富士山的巧遇

東京那天，我看著一座城市怎麼替新年做準備。

隔天，我搭上北陸新幹線往長野去。

車窗外有曙光，手上是一份簡單的便利商店早餐。從繁華的城市一路往雪裡走，沒有什麼特別隆重的開始。

接下來兩天，我走過善光寺表參道、溪邊的露天溫泉、松本城與甲府城跡。

有些地方原本就在行程裡。
有些，則是在錯過、繞路與臨時改變中，才慢慢出現。

善光寺表參道：文青街景與納骨塔

到了長野，我才知道這裡也是滑雪的人會來的地方。

一路上吃了些點心，也慢慢看著這座城市的生活。

活著的人在這裡逛街、吃和菓子、拍照。

離開的人，也安靜地留在這座城市裡。

當下沒有特別想太多。只是覺得這樣的並置有點奇怪，卻又沒有真的衝突。

雪花落進溫泉池的瞬間

參拜完後，為了消化前面吃下的點心，我決定步行往裾花峽溫泉。

露天風呂在山邊、溪谷旁。

那個畫面其實很浪漫。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看見納骨塔留下了一點影子。看著雪花落進熱水、一下就消失，我忽然聯想到死亡。

我在筆記裡寫下：

天命
孤獨一人，流浪一生！

死亡
不再有外界的刺激，純粹和自我的對話與互動。

泡在熱水裡，我開始試著用另一個角度想死亡。

也許肢體會慢慢失去知覺；外界的訊息一點一點減少，到最後只剩下零碎的五感。

而腦中的化學反應，可能仍照自己的方式繼續運作。

外部刺激慢慢退去後，自我對話與回憶重溯，會不會反而變得更強烈？

過去的人、過去的事，也許一段一段浮上來。生命最後的時刻，也許就在這樣越來越安靜的狀態裡，慢慢消逝。

我當時想到的是：

為什麼要用有限的生命，執著在最後短暫的霎那？

沒有答案。

雪還是不時飄下來。
溫泉還是很熱。
而我只是繼續泡著。

《千秋の遺言狀》，與午後的一壺茶

離開溫泉後，我沒有搭飯店提供的免費接駁車。

我想再走一段路。

下午逛街時，在一個舊書攤裡看到一本書。

封面寫著《千秋の遺言狀》。藍色書腰上，還有一句話：

老いをいかに生きるか。
老去以後，要怎麼活著。

我沒有買下來。

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下。

早上的納骨塔、溫泉裡落進熱水後瞬間消失的雪花，到下午舊書攤上的遺言狀。

死亡不是因為這本書才被我想到。它早已在溫泉裡浮上來了。

但這本書像是午後的一個回音。

看完後，我找了一間店坐下來，點了一壺茶和點心。

我忽然覺得，人慢慢走向老去，大概不是什麼戲劇性的事。

不是忽然走到生命盡頭。

而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走累了，坐下來喝茶；看見一本書，想了一下；然後再繼續往下一個地方走。

剛才在溫泉裡想的那些事沒有消失。

但日子也沒有因此停下來。

松本城今天開始維修

隔天離開長野，JR 特急窗外的雪白慢慢退去。

很快到了松本。

到了入口，才看到告示。

為了因應即將到來的新年，松本城從這天開始維修，到元旦才重新開放。

剛好錯過。

原本計畫下午就離開，現在反而多出一些時間。

一睜眼，已經到了甲府。

在甲府，遇見一座半遮的富士山

到甲府時，我原本只想趕快 check in，再去泡一場湯。

背著行李往飯店走，才發現甲府城跡剛好就在路上。

既然都經過了，就進去看看。

背著沉重的背包，我走上舞鶴城公園的天守台。抬頭一看，遠處竟然是富士山。

山頂始終被一層白雲微微蓋住，沒有完全露出清楚的輪廓。

這原本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我沒有特別為了富士山而來，也沒想到會在背著行李、順路走進甲府城跡時看見它。

只是那份驚喜裡，還是帶著一點不完美。

但我沒有太失望。

松本城沒登成。
到甲府後想泡的溫泉，也因為坐錯車而錯過。

在這樣一連串不照計畫進行的兩天裡，能看見一座半遮半露的富士山，已經算是一份意外的禮物。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然後背著背包，繼續往飯店走。

這段路的尾聲

從善光寺旁的納骨塔，走到裾花峽的露天溫泉。

從雪花落進熱水的一瞬間，到舊書攤上的遺言狀、一壺午後的茶、松本城維修，與被雲遮住一角的富士山。

這兩天有浪漫，也有死亡的聯想；有錯過，也有意外的驚喜。

而富士山始終隔著一層雲，沒有完全現身。

旅行和生活大概都是這樣。

不是完美，卻仍值得停下來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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