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年的獨旅：鬼怒川，與不合邏輯的人生
古人說，五十而知天命。
但我並不確定自己知道了什麼。
我只知道，那天照常上班。下班後，卻沒有回家。
因為今晚，是這趟獨遊的開始。
這是一次十四天的日本冬季獨旅。不是為了把景點看完，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能走多遠。我只是想暫時離開熟悉的生活，去一個有雪、有火車、有溫泉的地方，一個人走一段路。
把住宿費省給溫泉
飛到成田後，我沒有急著找飯店。
第一站選了豐洲市場旁的萬葉之湯。一部分原因很簡單：可以省下一晚住宿費；另一部分原因是，剛下飛機的疲憊，先泡一場湯，好像比較合理。
泡完、吃飽，走到頂樓看夜景。東京的燈光鋪在遠處，沒有特別震撼，但人剛到異地時，什麼都還沒開始，反而容易記得這種安靜的片刻。
那晚找了一個足夠睡覺的地方，完成入境後的第一夜。
隔天才發現，豐洲市場週日休息。
原本以為可以吃到什麼，結果市場沒有開。這趟旅行才剛開始，就先碰上一個小落空。
但也沒差。
我開始覺得，這十四天不必把每個景點塞滿。出國旅行時，常常會有一種心態：既然花了錢，就要一次看夠、吃夠、走夠。
可是走馬看花，最後往往只剩下累。
五百日圓的冬陽
等車前，我去了新宿御苑。
門票五百日圓。老實說，當下覺得有點貴。但都走到門口了，還是進去了。
我坐在秋意將盡的草地上曬太陽，看稀稀落落的人從前面走過。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也沒有非拍不可的景點。
只是坐著。
後來要往鬼怒川時，我在火車上想到：也許旅行不用每一天都排得很滿。留一點空白，讓人可以坐著、發呆、等車，甚至什麼也沒完成。
那也算旅行的一部分。
鬼怒川：一個人的湯屋，和想起母親的時刻
鬼怒川的個人湯屋，是這趟旅程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的地方。
露天浴池外是冬天的樹影。水是熱的，空氣卻冷。泡了一會兒，腦中忽然浮現母親。
她辛苦了一輩子。
最後那十三年，卻要和殘疾一起過日子，直到生命結束。
我當時想到的不是什麼大道理。只是覺得，人生到底為什麼這麼不合邏輯。
一個人努力、付出、承擔，不代表最後就會有一個公平的結果。努力和結果之間，從來不是一條乾淨的等式。
泡湯時，遠處偶爾傳來火車經過鐵軌的聲音。
那明明是機械的聲音，卻讓我覺得親切，甚至有點安心。
可能是因為它規律。
可能是因為它一直在走。
也可能只是因為，在那個安靜的地方，我需要一點外界的陪伴。
坐錯車後，今天就到這裡
泡完湯，往車站走的路上，我看到一台蒸汽火車緩慢經過。
車頭掛著「Merry Christmas」。
我這才想到，原來聖誕節快到了。
旅行的日子過得太悠哉，連節慶都快忘了。原本還打算繼續去日光神社，結果坐錯車，被困在一個小站。
當下當然有點懊惱。
明明轉車時問個人就好了。
明明沒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但站在月台上，看著鐵軌一路往前延伸，我後來也懶得再跟自己計較。
今天就到這裡。
日光神社沒有去成。
行程少了一格。
但我也不想再為了補回那一格，讓自己一直趕路。
宇都宮的餃子，和第一個小遺憾
晚上住進宇都宮。
這裡號稱餃子之鄉，車站附近的餃子店一間接一間。我隨便挑了一家看起來像連鎖店的店進去，十二種口味擺在眼前，確實有點厲害。
吃完後，走去飯店的路上，又看到另一間餃子店。
我還是進去了。
第二間的肉汁餃子很飽滿，但不是我的菜。味道太重，吃到後面有點膩。明明已經吃過一輪，卻又覺得好像沒有吃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味道。
最後又上街吃了一碗雞肉鹽味拉麵。
味道還可以。
那一天有錯過，有懊惱，有一點想太多，也有一點吃太多。
但這趟旅行本來就不是要把每一步走對。
我只是離開家，走進一個陌生的冬夜。泡了一場湯，想起母親，坐錯一班車，然後在宇都宮品嚐道地的餃子，也多吃了一碗拉麵。
天命之旅，就這樣開始了。
🎧 閱讀配樂：The Temperature of the Air on the Bow of the Kaleetan — Chris Zabris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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