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不留行｜長濱、花蓮海岸、礁溪，回家路上
旅程到了後段，我從長濱出發，沿著花蓮海岸公路繼續往北。
前幾天，從台南到高雄，有些問題浮了上來。
從知本到台十一線，有些卡住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一點。
接下來，是長濱、花蓮海岸、礁溪。
藍天、稻田、山路、雨天，還有一杯芭崎休息區的熱拿鐵。
這一段路，沒有再追問什麼答案。
比較像是把旅程慢慢收回來。
在回家之前，再讓自己多走一段。
一、長濱：藍天像一份禮物
12 月 27 日。
這一天，天氣好得像一份禮物。
藍天白雲，從長濱鄉出發。陽光打在海面上，東海岸的顏色終於換回那種飽滿的藍。
前幾天看見的海，帶著一點灰、一點冷，像褪色的底片。
這一天的海，卻很清楚。
清楚到讓人覺得，能在年底走到這裡，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
09:42，在烏石鼻的涼亭稍作休息。
坐下來，拿出筆記本，寫下兩句話：
如果喜歡獨處，就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感謝我的親朋好友，讓我任性的島內出走，不論願意與否。
那兩句話，一句是給自己的提醒。
一句是說給沒有跟來的人聽的。
人到了一定年紀，會慢慢知道，獨處不是反人群，也不是冷漠。
只是需要一點空間，把自己整理回來。
而能夠這樣出走幾天，其實也不是理所當然。
背後總有人承接了你的缺席。
有人理解，有人未必理解。
但你還是出發了。
所以那一句感謝，帶著一點任性，也帶著一點歉意。
二、千里不留行
11:30，望著遠方的小漁港，我又在筆記裡寫下：
千里不留行。
沒有特別解釋的必要。
騎著車，一個人在路上，這句話自己就說完了一切。
那不是豪氣。
也不是瀟灑。
比較像是一種狀態。
不被某個地方留下。
不被某一段情緒困住。
也不急著在任何一個答案前面停下來。
只是往前。
三、金剛大道：稻田把壓力放低了
午餐時分，發現附近有一條金剛大道。
於是決定暫時脫離台十一線，繞進去看看。
本來只是順路一探，沒想到沿路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不輸伯朗大道。
金色大地配上藍天白雲。
人騎在裡頭，突然覺得什麼壓力都不重要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原本掛在心上的那些事，並沒有消失。
但人只要進到夠開闊的地方，就會發現，事情好像不再那麼巨大。
不是問題變小了。
是自己的視野變寬了。
有些事在城市裡看，會像一堵牆。
到了稻田裡，牆變成遠方的一條線。
還在。
但沒那麼逼人了。
四、北回歸線：到此一遊也是旅程的一部分
14:29，繼續北上。
下午經過北回歸線。
到此一遊的打卡照，一定要拍。這種儀式感，旅途中少不了。
有些人可能覺得，那只是觀光客的動作。
但我反而覺得，人在路上偶爾需要這些小小的標記。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來過。
而是提醒未來的自己：
那一天，你真的在這裡。
繼續沿著東海岸慢慢騎。
傍晚入住民宿。
這一天，就這樣安靜地結束。
沒有特別大的事件。
但整個人被藍天、稻田、海岸與風慢慢洗過一遍。
五、花蓮海岸公路：雨天與山路
12 月 28 日。
一早推開窗，天空陰陰的。
趕緊幫行李穿上雨衣，出發。
沿著花蓮海岸公路北上，山路果然是大魔王。
一路爬坡，速度慢下來，呼吸也變得比較重。
這時候才會知道，昨天的藍天真的是禮物，不是常態。
旅程也是這樣。
前一天給你陽光，隔一天就給你雨。
前一段路讓你順，下一段路就讓你爬坡。
海岸公路名叫海岸，但有一段其實在山裡蜿蜒。
雨中的路面、濕掉的空氣、看不太遠的前方，都讓人只能把注意力收回來。
看路。
踩踏。
呼吸。
再踩踏。
因為是第一次走這段，路況不熟，只能用比較偏趕路的方式前進。
停留不多，但還是能感覺到這條路的美。
只是那種美，不是讓人停下來拍照的美。
而是一邊吃力，一邊知道自己正在經過什麼的美。
六、芭崎休息區的一杯熱拿鐵
到了芭崎休息區，順勢躲雨。
買了一杯熱拿鐵。
坐在那裡，望著雨中的海岸線，心裡默默感謝那個把店開在山裡的人。
讓趕路的旅人，有個地方停下來。
喝口熱的。
看一眼遠方。
旅程裡，有些地方不一定是目的地，卻很重要。
它們像路上的停頓。
讓人把濕掉的心情稍微烘乾一點。
雨勢稍緩，繼續上路。
偶爾對面出現逆向騎行的旅伴，擦肩而過。
互不相識，卻都選了同一條路。
沒有交談。
也不需要交談。
在雨天的山路上，看見另一個人也用同樣的方式移動，本身就有一種很安靜的理解。
這段路應該算得上熱門。
但在雨天，一切都多了一點孤獨的質感。
我心裡記下的，不是「到此一遊」，而是：
下次再來，好好慢行。
15:17，抵達花蓮的民宿。
卸下行李，開始放心地吃吃喝喝。
讓身體先休息。
七、礁溪溫泉：天天耍廢，人生順遂
12 月 29 日。
天空繼續下雨。
計畫趕不上天氣，臨時決定改道礁溪。
泡個溫泉，洗一洗這段旅程累積的疲憊。
13:29，在泡湯的休息室裡，牆上掛著一句話：
看到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想——難怪我的人生不太順，原來是耍廢得不夠。
不過，偶爾出來耍廢一下，本來就很有必要。
以前總覺得，人要一直有用。
時間要有效率。
出門要有目的。
旅行也最好要有收穫。
但這幾天走下來，反而覺得，人生有時候真的需要一點沒有用的時間。
不解決問題。
不做決定。
不證明什麼。
只是泡湯。
只是發呆。
只是讓身體知道，這段時間可以不用撐著。
也許所謂耍廢，不是真的浪費。
而是讓一個長期繃緊的人，暫時鬆開。
八、回家之前
從台南、高雄、知本、台十一線、長濱、花蓮，到礁溪。
幾天下來，沒有想通什麼大事。
也沒有做出什麼重大決定。
只是把自己從原本的位置抽出來。
讓身體移動。
讓腦袋放空。
讓一些原本擠在心裡的事，慢慢有一點空隙。
那些在台南浮上來的問題，那些在高雄沒有答案的事，在路上沒有被解決。
但好像鬆動了一點。
從第一天出發時的茫然，到東海岸的風，再到雨中的山路和礁溪的熱湯，我慢慢明白：
有些旅程，不是為了抵達哪裡。
而是為了讓自己可以回去。
回到日常。
回到責任。
回到那些還沒有答案、但仍然要繼續面對的生活。
旅程結束，帶走的只是幾張照片、幾行筆記，還有一個小小的提醒：
下次耍廢要趁早。
年末出走系列
這是 2023 年底，一個人從台南、高雄，走向東海岸，再從花蓮回到日常之前的旅程。
不是旅遊攻略。
比較像是一段暫時離開原本生活，讓心裡卡住的事慢慢鬆動的紀錄。
閱讀順序
1. 不完美的人生｜從台南到高雄，年末的一個人出走
問題浮上來，也重新面對父母與放不下的事。
2. 一個人的東海岸｜知本、台十一線、三仙台，年末的一個人出走
走進森林，沿著海岸騎行，在移動裡讓心裡的事慢慢鬆動。
3. 千里不留行｜長濱、花蓮海岸、礁溪，回家之前
藍天、雨天、山路與溫泉，讓旅程在回家之前慢慢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