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東海岸｜知本、台十一線、三仙台，年末的一個人出走
到了東海岸，窗外的風景很快就換了語言。
前一天，我還在高雄，面對一些原本就要面對的事。
那時候，我寫下：
過不去。
放不下。
到了台東，我沒有想再追問答案。
只是想讓身體繼續移動。
走進森林，泡一池溫泉，沿著台十一線往北騎。
有些事，想不通的時候，也許可以先不想。
讓身體往前，讓風從旁邊經過，讓海一直在那裡。
一、窗外的風景，很快就換了語言
太平洋出現在視線盡頭時，我安靜了一下。
那不是旅遊照片裡那種耀眼的藍，而是帶著一點憂鬱氣質的黑白藍，像一張刻意褪色的底片，反而更接近真實。
那樣的海，沒有急著安慰誰。
只是安靜地在那裡。
我也沒有特別想去哪裡。
只是知道，自己已經離開原本的生活一段距離。
二、知本：走進森林裡喘一口氣
這一天的目的地，是知本森林遊樂區。
行前就打定主意，不趕行程、不追景點，只是想好好走進森林裡喘口氣，所以我選擇坐公車入園。
在公車站旁，看見一塊指標牌，上面寫著：
「趣遊知本 遇見溫森好」
那時沒多想，只覺得文字有點可愛。
後來才回過神來——
「溫森好」是個雙關：溫泉、森林、非常好。
剛好知本兩樣都有。
行銷文案做得巧，也說中了這裡的精髓。
進了園區，開始我的森林浴。
步道沿著山勢蜿蜒而上。走到高處時，知本村和遠方海面一覽無遺。
居高臨下，視野突然開闊。
城市裡積累的那些悶，也在不知不覺中散了一些。
三、熱湯裡，什麼都不用想
走完步道，身上流了滿身汗。
後來順道拐進知本老爺酒店，用一頓悠閒的午餐和泡溫泉，替這一天畫下句點。
熱湯泡著，什麼都不用想。
森林讓人把氣吐出來。
溫泉則讓身體知道，可以暫時不用撐著。
這大概就是「療程」最精確的定義。
不是治好什麼。
只是讓人短暫回到自己身上。
四、台十一線：旅途不會讓人舒服太久
第二天，繼續往北騎。
出發前先去台東天后宮參拜。上個香，求個平安，然後沿著台十一線出發。
東海岸的早晨，風還帶著一點涼意，心情格外清爽。
但旅途從來不會讓人太舒服太久。
剛過中華大橋，輪胎開始沒氣。
幸運的是，旁邊剛好有一間加油站。我停下來打氣，沒用。
輪胎破了。
只能牽著車，一步一步往市區走回去找地方補胎。
這才發現，中華大橋橫跨卑南溪，走起來還真長。
牽著車走在橋上，有點狼狽，但說不上沮喪。
旅行本來就是這樣。
出了意外，才知道自己會怎麼應對。
五、一份蔥油餅，等一個人把旅程接回去
好在，走到森林公園旁，遇見一位出租腳踏車的老闆。
他一看到我的車胎，先是嘆了口氣，說：
「這不是美式氣嘴。」
那時我才知道，補胎這件事，也不是找到人就好。
規格不對，一樣動不了。
老闆說，他得去另外一間店調貨，叫我先在店裡等。
於是我坐了下來。
剛剛還在橋上牽著車走，想著今天的路會不會就這樣卡住；現在卻只能坐在陌生的店裡，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的零件。
等著等著，看見對面有人在賣蔥油餅。
索性走過去買了一份，一邊吃，一邊等。
熱熱的蔥油餅拿在手上，油香混著路邊的風，心情反而安定了一點。
那一刻忽然覺得，旅行有時候不是一直往前才算旅程。
被迫停下來，也是一段路。
只是那段路，不在地圖上。
老闆後來回來了，幫我把車胎處理好。
我道了謝，重新上路。
像是有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替我把旅程接回去。
六、計畫外的東西，反而留得下來
慢慢騎，慢慢看。
沒想到 Google 導航帶我路過了富岡海神廟。
廟旁停著一台老車，車身寫著斗大的字：
「1997 飛越黃河」
看板上標著「台東奇蹟」。
完全沒有做功課，意外發現，反而多了一種驚喜感。
旅行裡最好的東西，往往不是計畫好的，而是半路撞見的。
沿著台十一線繼續北行，一路經過小野柳、加路蘭。這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從身邊掠過。
路上車不多，海風穩穩地吹。
汗水、速度、海景，全部混在一起。
說不清是哪一種感覺更好。
還好是十二月底，太陽溫和，不至於把人烤壞。
那一天的東海岸，不是壯闊到讓人驚呼的那種美。
比較像是一種陪伴。
你往前騎，海就在旁邊。
你不說話，它也不問。
七、遠遠看著，也是一種抵達
下午，進入三仙台路段。
沿途規劃好的自行車道很好騎。路邊偶爾遇見幾頭「野生的牛」，不受拘束地在草地上低頭吃草，悠哉得讓人有點羨慕。
因為時間有點晚，路過三仙台時沒有進去。
留個遺憾，下次再來。
稍後騎到比西里岸部落附近的海灘。人少，安靜，可以遠遠眺望三仙台的輪廓。
沒有走進去，反而多了一點距離。
有時候，遠遠看著，也是一種抵達。
不是每個地方都一定要走到最裡面。
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在當下弄清楚。
有些風景，留在遠方，反而剛剛好。
八、有些事，在移動裡鬆動
這兩天，身體一直在移動。
森林、溫泉、破掉的輪胎、等待中的蔥油餅、意外發現的神秘看板，還有在草地上吃草的牛。
前一天在高雄，我寫下：
過不去。
放不下。
那時候，我知道自己還沒有整理好。
而今天騎了一整天的車，也沒有突然想通什麼。
沒有得到答案，也沒有刻意放下什麼。
只是身體一直往前。
橋很長，就牽著車走過去。
輪胎破了，就找人補。
路被打斷了，就坐下來等。
等的時候，就吃一份蔥油餅。
好像人生很多時候也是這樣。
不是想通了才繼續。
而是繼續走著走著，有些事才慢慢鬆動。
不是解決。
只是，鬆動。
而人在年末走到海邊，有時候需要的，也只是這樣一點點鬆動。
年末出走系列
這是 2023 年底，一個人從台南、高雄，走向東海岸，再從花蓮回到日常之前的旅程。
不是旅遊攻略。
比較像是一段暫時離開原本生活，讓心裡卡住的事慢慢鬆動的紀錄。
閱讀順序
1. 不完美的人生｜從台南到高雄，年末的一個人出走
問題浮上來，也重新面對父母與放不下的事。
2. 一個人的東海岸｜知本、台十一線、三仙台，年末的一個人出走
走進森林，沿著海岸騎行，在移動裡讓心裡的事慢慢鬆動。
3. 千里不留行｜長濱、花蓮海岸、礁溪，回家之前
藍天、雨天、山路與溫泉，讓旅程在回家之前慢慢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