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年的獨旅：兩萬七千步，又見富士

前一天，我在甲府城跡意外看見富士山。

只是山頂被雲遮住一部分，沒有完全露出來。

隔天早上，我本來只想補泡一場溫泉。

結果，從看錯時刻表、問錯服務員，到臨時改去昇仙峽；從一路盯著計程車跳表，到走進溪谷、泡進路邊的澡堂。那一天最後走了兩萬七千步。

原本要泡湯的一天，變成了一場甲府散策。

等錯的公車，和跳個不停的計程車

一早，我在車站前喝咖啡，等公車去泡溫泉。

我進服務台再問一次，才知道一早問錯人了。

下一班還要等很久。我看著時間，又翻了一下附近的旅遊指南，最後決定改去昇仙峽。

為了不讓等車和徒步把整天拖掉，我一狠心，坐計程車前往。

車子一路開進峽谷，窗外的風景愈來愈好。

但我眼睛也一直盯著跳表。

數字跳一下，心裡就跟著跳一下。

到了目的地，司機說再往前還有更好的景點。

我禮貌地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其實是覺得，再往前真的太貴了。

彌勒佛、溪谷，和魯賓遜

我想，接下來應該會順利一點。

這段溪谷步道很好走，旁邊的岩石也很有特色。一路上人不多，風從溪谷迎面吹來，涼涼的，很舒服。

走著走著，我在筆記裡寫下：

魯賓遜
沒有人的交流，只剩和自己的對話。

離群索居的人寫出的《魯賓遜漂流記》，最終還是選擇回到人類的世界。

走在這條人煙不多的溪谷裡，我也想到幾位曾留下豐厚藝術與文化資產的創作者。

他們的想像力很強，創作力也很強。留下的作品，至今仍陪著很多人。

但人走到生命後段，作品、成就與才華，也未必能替自己抵擋歲月帶來的病痛、失能，或失去真正能交流的人。

我無法替任何人的選擇下結論。

只是忽然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連結，也許比我們以為的更重要。

警示牌與無差別的心

剛覺得風景不錯，前面又看到警示路標。

心裡一驚。

沿著溪谷繼續走，風很涼，水聲一直在旁邊。

我又在筆記裡寫下：

無差別的心
把真、假；善、惡；對、錯，都一視同仁地對待。

無差別的心，面對人、事、物，因為本來如此。

無差別的不是心，而是世事本質相同，但人心讓它千變萬化。

現在回頭看，我也不確定當時是否真的想清楚了。

只是走在溪谷裡，看著石頭、溪水、警示牌，還有自己一路起伏的心情，這段話就這樣冒了出來。

沒多久，迎面來了一位單車騎士。

人一出現，剛才那種全世界只剩自己的感覺，也跟著鬆了一點。

不是秘境的路邊澡堂

走著走著，路邊出現一間日歸溫泉。

不是秘境。

沒有特別壯闊的景色，也不是深山裡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它就很普通地在路邊，像一間乾淨的大眾澡堂，裡面的人還不少。

但走了很長一段路後，看見它的時候，還是覺得剛剛好。

威士忌配拉麵。

果然是絕配。

那一刻，我沒有再想孤獨、離開，或人生的本質。

只是覺得累了。泡完很舒服，肚子也餓了。

富士山這天一直都在

前幾天，我一直想看富士山。

看不到。

前一天終於看見，山頂卻被雲遮住了一部分。

可是這一天，走到哪裡都看得到富士山。

它沒有特別出場。

也沒有什麼壯烈的時刻。

只是一直在那裡。

我在筆記裡寫下：

有時強求沒有。
放寬心後，自己來。

那天最後走了兩萬七千步。

清晨想泡的溫泉沒有泡到。
公車錯過了。
計程車很貴。
路上也看到讓人心裡一驚的警示牌。

但我走了昇仙峽，泡了路邊的澡堂，喝了威士忌，吃了拉麵。

也一再看見富士山。

有些日子，不是照著原來的安排完成。

但走到最後，回頭看，也不一定比較差。

🎧 坂本龍一〈Before 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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