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都市長選舉,看臺灣國家發展藍圖(01)
2026年臺北市長選舉,蔣萬安與沈伯洋陸續提出AI產業、都市更新、交通建設、住宅及公共服務等政策。媒體討論經常集中在候選人的表達、個人形象與政治攻防,但這些政策與臺灣未來的國家發展有什麼關係,反而值得進一步研究。
中央已經提出國家發展計畫、六大區域產業及生活圈、AI新十大建設,以及多項重大交通與都市發展政策。臺北作為臺灣的首都與重要產業中心,並不是從零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
因此,我更好奇的是:中央已有發展藍圖,兩位候選人分別準備如何承接?哪些政策方向相近,哪些提出了不同選擇?涉及跨城市與中央權責的建設,又準備如何整合?
這篇文章不以政見數量判斷候選人,也不預設中央規劃必然正確,而是將中央政策與兩位候選人的公開主張放在一起,觀察城市發展策略與實際執行之間的關係。
一、從中央政策出發,比較兩位候選人的實際政見
截至2026年11月1日,兩位候選人已公開多項政策,但資料性質並不完全相同。
蔣萬安身為現任市長,公開政策包含已推動的市政措施、尚在規劃的建設,以及新提出的未來願景;沈伯洋則透過HEART政策架構,陸續公布交通、教育、AI、都市空間與社會福利等競選主張。
因此,下表比較的是政策內容與銜接關係,而不是將已執行的施政成果和未來承諾直接視為同一種成果。
| 中央發展政策與規劃 | 蔣萬安公開政策 | 沈伯洋公開政見 | 政策銜接與待確認事項 |
|---|---|---|---|
| AI新十大建設與產業發展 | 2035年全球前十大AI城市;串聯北士科、內科、南軟;提出松機遷移後100公頃AI產業聚落 | 北士科星群計畫、六大實驗沙盒、引進國家新創團隊TTA、成立臺北研究院 | 臺北在全國AI產業鏈中的角色為何?中央與地方如何分工? |
| AI人才與數位應用 | 四年92億元AI教育政策,包含AI助理、智慧載具、校園AI實驗室與北士科AI教育中心 | 青年AI教育錢包、AI使用平台、中高齡轉職支持、市府AI團隊輪駐 | 不同年齡與產業的培育需求如何整合?資源與成果如何衡量? |
| 首都圈黃金廊帶與區域發展 | 提出串聯北臺灣8縣市科技產業量能,並有基北北桃既有合作機制 | 北士科科技聚落、跨域產業合作與綠色通勤等方向 | 如何與中央區域計畫及周邊縣市的產業、交通、住宅需求銜接? |
| 高鐵延伸宜蘭與東部交通韌性 | 目前查核資料尚未確認直接對應高鐵延伸宜蘭的新增地方配套政見 | 目前查核資料尚未確認直接對應高鐵延伸宜蘭的新增地方配套政見 | 南港交通樞紐、公共運輸轉乘及首都圈生活需求如何承接? |
| 國家航空運輸與都市土地利用 | 提出松山機場遷移,重新規劃約300公頃土地,包含AI園區、中央公園與生活聚落 | 對機場遷移時程與可行性提出疑問,要求進一步討論既有功能與配套 | 中央如何評估航空、國防、離島運輸及救災需求?搬遷成本由誰負擔? |
| 都市更新、危老與老宅改善 | 公辦都更575、防災型都更容積獎勵、危險建物補強與住戶輔導 | 建物耐震風險初篩、到府服務、補助協助與評估資訊揭露 | 重建與整建如何分工?實際改善多少建築安全與居住品質? |
| 國際產業、人才與城市競爭力 | 全球AI城市願景、國際科技合作與科技產業聚落 | 城市青年基金、創新採購、海外人才連結與城市研究機制 | 除AI之外,臺北如何承接金融、商務、文化與國際人才政策? |
這張表呈現的並不全是政策衝突。
AI與人才培育屬於中央和地方方向相近、但政策工具不同的情況;首都圈與高鐵延伸宜蘭則已有中央規劃,需要進一步觀察地方如何配合。松山機場遷移比較特別,是地方提出新的重大城市發展構想,必須重新檢驗中央既有設施與公共功能的安排。
接下來,從幾個影響較深遠的議題,進一步觀察其中的政策整合問題。
二、臺北的國際城市定位,不能只靠AI產業定義
蔣萬安提出2035年讓臺北成為全球前十大AI城市的願景,並以北士科、內科、南軟及國際科技企業投資作為發展基礎。沈伯洋則提出北士科星群計畫、臺北研究院及創新支持,希望結合產業發展、公共建設、人才培育與市政應用。
兩位候選人都重視AI,但臺北在國際城市體系中的角色,應該不只有科技。
臺北既有的金融服務、企業總部、專業服務、國際商務、醫療、文化與觀光,都是城市發展的重要資源。中央推動國際金融與產業創新政策,也為臺北提供不同的發展機會。
問題在於,這些資源是否已經被整合成清楚的長期城市定位?
例如,臺北希望發展AI產業,究竟以研發、軟體服務、企業總部或應用市場為核心?金融與專業服務如何結合科技創新?國際企業與人才進駐後,需要的住宅、交通、教育與生活環境,又如何配套?
全球前十大AI城市是一個具體的願景,但仍需要確認衡量標準,以及其他產業與生活機能如何支持這個目標。城市基金、研究院與創新實驗場域則是不同的政策工具,同樣需要說明如何形成長期的國際競爭力。
世界城市不只是吸引多少投資或企業,更涉及人才、產業與居民能否在這座城市持續發展。
因此,臺北市長的城市策略,需要回答的不只是如何發展AI,也包括臺北希望在全球城市體系中扮演什麼角色。
三、首都圈共榮:中央已有規劃,地方如何整合?
臺北與周邊城市早已形成密切的生活與產業關係。有人住在新北、桃園,工作在臺北;基隆與雙北之間存在長期通勤需求,宜蘭也因雪山隧道而與臺北形成更緊密的休閒與交通連結。
中央提出的首都圈黃金廊帶,將臺北、新北、基隆與宜蘭納入區域發展規劃。另一方面,基北北桃合作交流平臺也已建立地方政府之間的合作基礎。
這兩套規劃與合作機制的範圍並不完全相同,卻都涉及臺北未來的區域角色。
蔣萬安提出串聯北臺灣8縣市科技產業量能,也透過既有市府機制參與跨市合作。沈伯洋提出北士科星群計畫、交通改善與科技創新等政策,則提供了不同的產業與生活圈發展工具。
但目前更值得追問的是,這些政策如何轉化為具體的跨城市分工。
例如,臺北的AI研發、金融及專業服務產業,如何與新北、桃園的製造及產業基地形成互補?基隆的港口與物流功能如何連結首都圈發展?跨市通勤、住宅供給與公共服務成本,又準備如何協調?
如果各城市只追求自己的招商、建設與人口成長,可能增加資源競爭,未必能形成區域共榮。
真正的整合,需要各城市清楚理解自己的功能,以及合作所帶來的利益與成本。
宜蘭:從雪山隧道到高鐵延伸,生活圈將如何改變?
宜蘭是首都圈發展中值得特別觀察的案例。
雪山隧道通車後,臺北與宜蘭之間的往來條件已經改變。宜蘭不只是東部觀光目的地,也成為北部都會區重要的休閒生活空間。
中央已核定高鐵延伸宜蘭計畫,規劃由南港向東延伸至宜蘭。這項建設除了改善北宜交通,也涉及東部鐵路運能與聯外交通韌性。
未來如果依規劃完成,臺北與宜蘭之間的時間距離將進一步縮短,可能改變觀光、居住、就業與人口移動的方式。
不過,交通便利不必然代表區域共榮。
對臺北而言,南港車站的轉乘服務、周邊都市機能與跨區域旅運需求,是否已有對應規劃?對宜蘭而言,交通便利帶來的觀光與土地開發需求,能否轉化為在地產業與就業機會,而不是只增加公共服務與環境承載壓力?
中央負責重大交通建設,地方政府則需要處理都市計畫、公共運輸及生活環境。這些工作必須在建設完成之前就開始協調。
因此,臺北市長候選人不必重新提出高鐵延伸宜蘭政策,卻值得說明如何承接這項中央建設對臺北與首都圈帶來的影響。
四、松山機場遷移:地方新願景如何與中央既有規劃協調?
松山機場遷移,是目前臺北市長選舉中涉及中央與地方權責最直接的重大議題之一。
蔣萬安提出遷移松山機場,將機場及周邊約300公頃土地重新規劃為100公頃AI產業聚落、110公頃中央公園,以及90公頃國際永續生活聚落,並結合新的交通路網與周邊都市更新。
這項構想不只是機場搬遷,也涉及臺北市中心的土地利用、產業布局、住宅與公共空間。
但松山機場同時承擔民航運輸、離島交通、國防及其他公共任務。交通部已指出,是否遷移需要從國家整體發展角度審慎評估。
沈伯洋對遷移構想提出時程與可行性疑問,並主張進一步討論相關配套。這與蔣萬安提出土地再開發願景,形成不同的政策討論切入點。
真正需要確認的,是既有機場功能能否找到適當替代方案、搬遷與開發需要多少成本、中央與地方如何分工,以及新的土地利用效益是否足以支持這項重大改變。
地方政府可以提出不同於中央現行規劃的發展選擇,但不能只討論新土地能創造多少產值,而忽略原有公共設施承擔的功能。
這也是城市願景與國家發展計畫之間,最具體的協調考驗。
五、都市更新:中央已有制度,地方如何改善執行成果?
都市更新是臺北長期面臨的問題。
老舊建築涉及耐震安全、居住品質與都市機能。中央已有都市更新、危老重建及老宅改善相關制度,地方政府則需要面對土地所有權、住戶意願、行政審議及公共設施等實際問題。
蔣萬安提出公辦都更575、防災型都更容積獎勵及危險建物補強,並以行政協助推動老舊社區更新。沈伯洋則提出建物耐震風險初篩、到府服務與評估資訊揭露,希望改善住戶面對都更時的資訊與行政障礙。
兩者的政策工具不同,但並不必然互相排斥。
增加重建誘因,可能提高部分案件的整合意願;提供風險評估與行政協助,則有助於住戶理解建築安全及不同改善方案。
但都市更新不只有拆除重建,也包括整建維護與老宅延壽。不同建築條件與居民需求,可能需要不同的政策工具。
因此,政策成果不能只看受理、核定或啟動多少案件,也需要追蹤實際動工、完工、建築安全及居住品質的改善。
此外,增加容積與開發量體,可能帶來交通、人口及公共設施需求,這些成本也應該納入評估。
中央已有制度,地方首長如何選擇適當工具並改善執行成果,才是政策比較的重點。
六、AI與北士科:地方產業政策如何融入全臺灣的發展?
AI是中央與兩位候選人政策方向較為接近的領域。
中央推動AI新十大建設,蔣萬安提出科技產業聚落、AI教育中心及四年92億元教育投資;沈伯洋則提出青年AI使用平台、教育錢包、北士科星群計畫及市政AI團隊。
這些政策的服務對象與執行方式不同。
蔣萬安的教育政策主要從學校體系、教學設備與課程發展著手;沈伯洋的AI使用支持則涵蓋青年學習、研究及後續職涯需求,並結合中高齡轉職與市政應用。
兩者都可能回應AI普及與人才培育的需求,但仍需要確認經費、適用對象、成效指標及與中央資源的分工。
產業發展方面,臺北也不能只從市境內的投資與就業來理解AI。
臺灣的半導體、電子製造、精密機械及科技供應鏈分布在不同城市。如果臺北希望發展AI研發、軟體服務、企業總部與應用市場,就需要與其他地區的製造、設備及產業應用形成互補。
同時,北士科等產業基地也涉及能源、交通、土地使用與人才需求。新增投資是否有足夠的基礎設施支持?中央與地方是否已有明確分工?相關產業發展又能否帶動周邊城市共同成長?
這些問題,比單純比較AI政策的規模或名稱,更能反映政策執行需要面對的現實條件。
七、從政策方向到執行責任,才是政見比較的下一步
整理中央與兩位候選人的政策,可以看見三種不同的關係。
第一種是中央與地方方向相近,但執行工具不同,例如AI產業、人才培育及都市更新。這類政策需要比較資源投入、服務對象與實際成果。
第二種是中央已有區域規劃,地方仍需要提出具體整合方案,例如首都圈黃金廊帶、高鐵延伸宜蘭後的生活圈變化,以及跨市產業與交通合作。
第三種是地方提出新的重大發展選擇,需要中央重新評估既有安排,例如松山機場遷移。
這些情況不一定代表中央與地方存在衝突,也不能預設中央政策必然正確。
中央需要考慮全國資源與長期發展,地方則需要回應城市的實際條件與居民需求。兩者可以相互支持,也可能在土地、交通、預算與公共利益上產生分歧。
重要的是,政策提出之後,誰有權決定?需要多少資源?由誰負責執行?如果成果不如預期,又由誰承擔代價?
這些問題不容易透過選舉口號得到答案,卻是判斷重大政策是否能夠落實的重要依據。
八、城市有自己的願景,國家需要整體的方向
從臺北市長選舉觀察國家發展,可以發現兩位候選人都有自己的政策主張,也有不少方向相近的地方。
但當討論延伸到國際城市定位、首都圈共榮、松山機場、都市更新及AI產業,就會發現許多重大問題很難由單一城市獨立解決。
臺北希望提升國際競爭力,中央需要考慮全國產業與區域發展,周邊城市也有自己的生活需求與資源條件。不同層次的發展目標可以相互支持,也可能需要重新協調。
因此,候選人除了說明希望將臺北建設成什麼樣的城市,也需要回答如何運用中央已有的政策資源、如何與周邊城市合作,以及遇到不同發展主張時,準備如何協調與承擔。
選舉讓我們看見不同的城市願景,但城市發展的成果,終究需要透過長期規劃、資源整合與實際執行來驗證。
中央已有發展藍圖,地方首長如何承接、整合,並提出自己的發展選擇,才是值得持續追蹤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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