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父女環島・第七篇（完結篇）
行程：彰化 → 鹿港 → 嘉義 → 台南 → 高雄
環島進入第十天，妹妹早上醒來時，情緒不太好。
前幾天，她幾乎每天都很期待出門。這一天卻抱著兔兔，不太想動，也不太想說話。
從高雄出發，沿著南部與東部海岸往北，再從北部慢慢往南走，我們已經連續旅行了九天。每天換地方住宿、整理行李、開車與參觀景點，即使中途曾經在台北休息一個下午，累積的疲勞仍然存在。
我沒有要求她一定要開心。既然已經走到旅程後段，就照著當天的精神狀態慢慢走，能看多少算多少。
彰化玻璃館：熟悉的材料，不同的模樣
早上，我們來到彰化的台灣玻璃館。
這裡展示各種玻璃工藝與大型作品，和前幾天參觀的動物園、牧場及濕地很不一樣。附近的玻璃廟也相當特別，以傳統廟宇的建築形式結合大量玻璃材料，陽光照進來時，呈現出不同於一般廟宇的光影效果。
玻璃是我工作了很多年的材料。平常接觸它，更多是從製造、加工與產品應用的角度出發。這次帶著女兒來看玻璃被製作成藝術品，甚至運用在廟宇建築上，感受自然不同。
妹妹早上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恢復，但走進展館後，仍然會看看周圍的作品。
其中有一件大型圓形玻璃作品，藍色、綠色與黃色的線條一圈圈向外展開。我替她拍了一張照片，她抱著兔兔站在旁邊，身形與作品形成鮮明的比例。
這一天，她沒有像之前那樣不停擺姿勢或要求拍照。我也沒有刻意引導，只是陪著她把展館走完。
鹿港：老街裡，又多了一隻兔兔
中午，我們到了鹿港。
兩天前才去過大溪老街，鹿港又是另一種街區樣貌。廟宇、老房子與巷弄分布得更密集，從熱鬧的街道轉進小巷，周圍的氣氛很快就安靜下來。
我們沒有特別趕著參觀哪些景點，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這次還安排了捏麵人體驗，讓妹妹自己動手製作。
她又選擇了兔兔。
這趟旅行，她在宜蘭裝飾過彼得兔鞋子，在士林夜市買了兔子髮夾，到了大溪又挑了一把兔子折疊傘。前一天在飛牛牧場，她才剛彩繪完一隻小牛撲滿。現在到了鹿港，面對可以自己決定造型的捏麵人，她還是選了最喜歡的兔子。
我陪著她完成這次體驗，也替她留下照片。和在商店挑選紀念品不同，捏麵人需要自己動手，從製作到完成，都成了旅行的一部分。
後來我們繼續走到桂花巷藝術村。妹妹站在入口的大招牌旁，還把一路陪伴她的兔兔放到招牌上，一起拍照。
到了這時候，她早上的情緒似乎已經過去了，又開始願意四處看看、擺姿勢拍照。
那天是平安夜。結束鹿港的散步後，我們繼續往南，準備走完環島最後一段路。
嘉義：蘭潭的翅膀與昆蟲館的甲蟲
第十一天，我們從嘉義的蘭潭開始。
天氣不錯，陽光照在平靜的水面上。我們沿著湖邊步道散步，沒有安排太長的路線，走累了就停下來休息。
步道附近有一座蝴蝶造型的裝置。妹妹坐在中間，背後展開一對橘黃相間的大翅膀，對著鏡頭開心地比出勝利手勢。
這張照片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只是旅行走到最後一天，她仍然願意坐上去拍照，而我也照例拿起相機。
離開蘭潭後，我們來到嘉義昆蟲館。
妹妹對甲蟲很有興趣。她雙手捧著一段木頭，仔細看著停在上面的甲蟲，眼睛一直盯著牠的動作，完全沒有注意鏡頭。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兩天前在飛牛牧場，她因為乳牛體型太大，不敢靠近，卻願意蹲在兔籠旁餵食。現在面對一隻甲蟲，她又能很自然地捧在手上觀察。
參觀結束後，我們在附近的彩繪牆拍了不少照片。其中一面牆畫著像素風格的小船，妹妹拿著兔兔配合畫面擺姿勢，最後乾脆把兔兔倒過來遮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這張照片，我想起出發第一天在海生館，她也曾拿著筆記本遮住臉，故意對著鏡頭搞怪。
十一天過去，換了許多地方，也拍了許多照片，她仍然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和鏡頭玩耍。
台南：最後一支巧克力霜淇淋
下午，我們繼續往南，到台南海安路一帶散步。
旅程已經接近尾聲，沒有再安排太多活動，只是沿著街道走走，找個地方休息、吃點東西。
妹妹選了一支巧克力霜淇淋，一隻手抱著兔兔，另一隻手拿著冰淇淋。
準備吃第一口時，她伸出舌頭，露出很開心的表情，我便替她拍下這個畫面。
這十一天，我們去過海生館、太魯閣、六福村與飛牛牧場，也走過許多老街、海岸和步道。到了最後一天，讓她開心的仍然可以是一支普通的巧克力霜淇淋。
吃完以後，我們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傍晚，回到高雄。
十一天的父女環島，就這樣結束了。
回到家，哥哥還在等著她
隔天晚上，妹妹和哥哥一起去逛夜市。
照片裡，她穿著深藍色外套，背著小背包，雙手高高舉起一張五十元的夜市抵用券，笑得很開心。哥哥站在旁邊，也拿著一張抵用券。
那正是前幾天在九份與基隆，她曾經認真研究該怎麼使用的券。這次，她不再是和我兩個人逛夜市，而是回到熟悉的生活，和哥哥一起出門。
我想起十一天前出發的早上，也曾替兄妹拍過一張合照。
那時哥哥站在前面，故意把手指伸進鼻孔，妹妹則穿著粉紅色外套，在旁邊用雙手比出愛心。哥哥沒有跟我們一起環島，卻出現在旅行開始前的第一張照片裡。
十一天後，兩個孩子又一起站在鏡頭前。
從出發前的兄妹合照，到回家後的夜市照片，這趟旅行在相簿裡有了一個很自然的開頭與結尾。
兩條旅行，走在同一條路上
多年後重新整理這十一天的照片，我才發現，自己記得的旅行，和妹妹留下的畫面，並不完全相同。
我記得太魯閣的溪流、清水斷崖的海岸、雨中的九份、朱銘美術館的雕塑，以及鹿港的老街與巷弄。這些地方各有歷史、文化與自然景觀，也是我當年安排路線時想帶她看見的台灣。
相簿裡卻還有許多當時沒有特別安排的事。
三仙台忘記帶水後的休息、宜蘭酒廠自己裝飾的彼得兔鞋子、基隆民宿陽台外的彩色房子、飯店床上用魚酥堆成的聖誕樹、飛牛牧場不敢靠近的乳牛、鹿港親手捏出來的兔兔，以及最後一天在台南吃的巧克力霜淇淋。
還有那隻穿著藍色衣服的兔兔，陪著她走過許多地方。
我安排路線、開車、找住宿，也負責替她拍照。妹妹則一路看著、玩著、吃著，有時開心，有時疲倦，也有不想配合的時候。
這十一天裡，我大部分時間都站在鏡頭後面。相簿的主角是妹妹，是兔兔，也是她對著鏡頭做出來的各種鬼臉。我自己出現的照片不多，有幾張是旅途中遇見的人幫忙拍的，也有幾張是我們伸長手臂完成的自拍。
以前看這些照片，注意的多半是她當時在做什麼、我們走到了哪裡。
現在重新整理，才發現鏡頭後面其實也留下了我的位置。
因為那些照片裡，她一次次望向鏡頭、擺出表情、做出鬼臉時，站在另一端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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