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工作上有一些事情讓我反覆思考。
真正讓人疲憊的,有時候並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事情發生之後,我開始問自己:為什麼他會這樣做?為什麼明明應該理解的事情,最後卻變成另一個樣子?為什麼我以為彼此都知道的責任,原來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
後來我慢慢發現,也許讓我失望的,不完全是別人的選擇。
有一部分,是我原本對人的想像。
失望,有時候來自錯估
我們很容易在心裡替別人預設一個位置。
覺得一個人應該理性一點、誠實一點、負責一點;如果彼此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也會自然以為,有些事情不用說明,有些界線大家應該都懂。
可是現實不是這樣運作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利益、恐懼與不得不。有些選擇來自性格,有些來自環境,有些甚至只是人在壓力之下,選了一條對自己最容易的路。
這些事情未必合理,也不代表我們需要接受。
只是當現實和心裡原本想像的那個人不一樣時,我才開始明白:
失望,有時不是因為人突然變了,而是因為我原本並沒有真正看清楚他。
我們期待的,可能不只是對方這個人,而是我們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當那個想像落空,失望也就跟著出現。
理解,不等於妥協
理解一個人為什麼這樣做,並不表示我要認同他的選擇。
這是我那段時間慢慢分清楚的一件事。
以前碰到讓自己失望的事情,很容易在兩個方向之間擺盪:要嘛生氣,覺得對方不應該如此;要嘛試著說服自己算了,告訴自己不要計較。
後來才發現,其實還有第三種可能。
我可以理解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也可以理解一個人在他的條件下,為什麼做出那個決定;但理解之後,我仍然可以保留自己的界線。
理解不是替別人找理由。
它比較像是把事情重新放回現實裡,看清楚它真正的樣子。
心理學裡有所謂的「認知重構(Cognitive Reframing)」。它不是要我們否認發生過的事,而是重新檢視:除了原本的解釋之外,是否還存在另一種理解方式。
當我不再只是問:
「他為什麼讓我失望?」
而開始問:
「我原本期待的是什麼?」
有些事情便慢慢變得清楚。
最後能整理的,仍然是自己
我們很難控制別人的善惡、誠實、選擇與立場。
即使在工作裡,我們也常常會發現:職位不一定代表責任感,經驗不一定帶來理解,而曾經說過的話,也不一定最後都會成為行動。
如果一直等待別人變成自己期待的樣子,最後最累的往往還是自己。
所以那段時間,我慢慢把問題收回來。
不是要求自己不要失望,也不是告訴自己凡事都要寬容。
而是開始接受:有些人就是只能走到這裡,有些關係只能維持到這個程度,有些事情看清楚以後,就不需要再反覆追問。
能做的,是重新調整自己的判斷。
知道什麼人可以相信到什麼程度,什麼事情需要留下界線,哪些責任不能因為別人的選擇而跟著混亂。
也許這才是我當時理解的「修煉」。
不是讓自己變得更能忍耐,而是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對人、對關係,也對自己,多一點準確的認識。
微塵細語
失望,有時來自錯估。
理解,不代表妥協。成長不是期待別人成為我們想像的樣子,
而是在看清之後,重新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River Flows in You:理解的流動
有一段時間,我常聽 Yiruma 的〈River Flows in You〉。
它沒有太劇烈的起伏,只是不斷往前流。
現在想起來,那種感覺很像當時的自己。
事情並沒有因為想明白了,就突然得到答案;失望也不會因為告訴自己「應該放下」,便立刻消失。
比較像一條河。
原本堵在心裡的東西,在一次又一次的思考裡,慢慢找到出口。
後來我才知道,看清一件事情,不一定會讓人變得冷漠。
有時候恰恰相反。
當我們不再要求世界一定符合自己的想像,也許才有可能保留真正的善意。
因為那時候的善良,不再建立在期待之上。
而是看過現實之後,仍然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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