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綜藝化:選舉像嘉年華,「做自己」就夠了嗎?

選舉可以像嘉年華,但熱鬧之後,我們更理解政策與治理了嗎?從一…

看一場談選舉的訪談,讓我開始思考:如果用遊戲、嘉年華的方式鼓勵大家參與政治,是否就能讓公共討論變得更好?

讓選舉少一點敵意,讓不同立場的人願意彼此聆聽,都是值得嘗試的方向。但輕鬆參與之後,我們還需要知道,自己正在選擇什麼,以及這個選擇會影響誰。當談話從選舉轉向個人的自由、勇氣與「做自己」,我在意的是,公共責任是否也得到同樣充分的討論。

親切的談話,公眾身分仍然在場

兩個人在鏡頭前聊天,可以自然,也可以分享個人感受。但只要公開傳播,談話就不只存在於彼此之間,還可能影響觀眾如何理解一件事情。

具有知名度的人,吸引觀看的條件,包含作品、經歷、媒體平台,以及觀眾長期累積的信任。換成兩個沒有名氣的人,聊同樣的內容,未必能得到同等關注。這份看似平常的閒聊,始終有公眾身分支撐。

公眾人物不必因此處處迎合,也不需要每次發言都像宣讀聲明。但觀眾對作品的欣賞,不能直接成為政治主張的依據。談到公共事務時,我仍然想知道:這個判斷根據什麼?哪些是個人感受,哪些有具體事實支持?

熱鬧之後,我們更理解選舉了嗎?

用活動、幽默與輕鬆的語言談政治,可以降低參與門檻。原本不願接觸選舉的人,也可能因此開始注意公共議題。

問題是,吸引注意之後,討論往哪裡走?

如果留下的主要是候選人的個性、故事、現場魅力,以及支持者的熱情,我們可能更熟悉這個人,卻未必更了解他準備如何處理公共問題。當人物、情緒與氣氛成為主要看點,政策與治理的討論就可能退到後面。

這是我所說的「政治綜藝化」。並非選舉不能有娛樂,而是值得留意,娛樂吸引來的注意力,最後用來理解了什麼。

去不同陣營聽聽,有助於知道別人為什麼支持某個候選人。但理解對方的熱情之後,仍需要繼續看他的主張。彼此比較不討厭,是關係上的進展;是否更有能力判斷公共選擇,還需要下一步。

願意承受損失,還需要回答什麼?

公共參與需要有人願意嘗試,也需要有人承受批評。若每個人都等到完全沒有風險才行動,許多事情確實很難開始。

但一個人願意接受名聲受損、機會減少,甚至承認嘗試可能失敗,說明的是他的風險承受意願。至於方法是否恰當、可能造成哪些誤解,以及受到質疑後是否需要修正,仍然需要另外回答。

公共討論當然容許探索,不必每次行動都立刻證明成效。然而,善意與勇氣也不能讓方法免於檢視。受到反對時,需要分辨哪些只是情緒攻擊,哪些指出了自己原先沒有想清楚的地方。

「我願意承擔」之後,還要辨認哪些後果由自己承擔,哪些可能落在別人身上。

這裡也需要區分角色。公眾人物具有傳播與說服的影響力,公職人員則另外掌握公共權力,責任程度不同。對前者,可以追問其言論與倡議的理由;對後者,還需要檢驗決策權限、程序、資源運用與執行結果。

如果一位決策者說,自己只是想試試看,也願意承受失敗、接受下台,我們大概不會認為這樣就交代完了。因為失敗的代價,可能留在其他人的生活裡。這也讓我更清楚,個人的生活態度一旦進入公共事務,就需要放回角色與權責之中理解。

嚮往的生活,需要具體的實現方式

選舉確實包含對生活的期待。我們希望城市更方便、更安全,或對不同處境的人更友善,這些期待都是投票的理由。

但從嚮往走到實現,中間還有候選人的能力、政策設計、預算分配與行政執行。以市長選舉來說,希望交通改善,就需要看道路空間如何分配、大眾運輸如何銜接,以及不同用路人的需求怎麼取捨。讓人產生共鳴的形象,無法獨自回答這些問題。

我可能欣賞一個人的談吐,卻不同意他的交通方案;也可能不喜歡某位候選人的風格,卻認為他的政策較為可行。願意把這些判斷拆開,才比較有機會看見自己究竟支持什麼。

選票表達了期待,選後還需要持續確認,那些期待如何被落實。若投票只留下認同與感動,公共參與就容易停在活動結束的那一刻。

看完訪談,我仍然認為,讓不同立場的人願意互相聽聽,是有意義的嘗試。但我也想繼續追問:輕鬆的談話之後,我們對政策、權責與選擇的代價,多理解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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