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日記｜那一年，我在軍中
那一年，我剛剛穿上軍服。
對陸戰隊沒有太多概念，只知道一定會很辛苦。真正進去之後才明白，那種辛苦不是想像出來的，而是每天都會落在身上的現實。
集合、操課、口令、體能、內務、游泳課、克難週。
一件接著一件，沒有太多時間讓人慢慢適應。
一開始，我其實有點慌。
身體常常累到快倒下，卻還是得咬牙撐著。很多時候，心裡明明想休息，哨音一響，還是要站起來。那時候的我還很年輕，很多事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
但心裡一直有個念頭：
或許有一天，我會因此變得更堅強，也更懂得待人處事。
一、撐著的日子
軍中的時間很規律，也很直接。
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集合，什麼時候操課，什麼時候休息，都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剛開始最不習慣的，就是身體和心情都不能照自己的意思來。累了，還是要動；怕了，還是要做；不想說話，還是要回應。
游泳課曾經讓我很害怕。
那種怕，不只是怕水，也怕自己做不到，怕在眾人面前顯得脆弱。可是軍中很多事就是這樣，時間到了，就下水；命令來了，就執行。
沒有太多餘地讓你慢慢準備。
克難週更是如此。
身體累，精神也累。每天只想著再撐一下，再撐一下。那時候不會想太遠，只想把眼前這一關過完。
現在回頭看，那些日子很苦，但也很真實。
我不敢說自己當時多勇敢。很多時候，我只是沒有退路，所以繼續撐著。
二、弟兄之間的一點光
在軍中，有時候累得不想講話。
可是和弟兄們一起笑鬧時，又會覺得，再苦好像也還撐得下去。
那些玩笑、抱怨、互相提醒，現在想起來都很簡單，卻也很珍貴。大家都一樣辛苦，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適應。
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讓人重新打起精神。
會客的短短幾分鐘，是很大的安慰。
好友寄來的一封信，也能讓人看很久。
甚至只是一句小小的鼓勵，都像黑夜裡的一點燈光。
軍中的日子很硬。
但也正因為硬，那些柔軟的片刻才更明顯。
一封信。
一次會客。
一次弟兄之間的笑聲。
一段偷來的安靜時間。
都能讓人覺得，自己還沒有被完全磨平。
三、日記裡的自己
那時候，我常常在日記裡寫些詩句，或記下一些小小的感想。
那是我和自己對話的方式。
在軍中，很多話不一定能說出口。有些累、有些怕、有些不甘心，也不一定有人能完全理解。所以我把它們寫下來。
寫下來，就像替自己留一個出口。
我曾經在日記裡寫：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那時候，我真的這樣相信。
因為進到軍中之後，很多原本的想像都被打破了。以為自己可以很快適應，結果並沒有。以為熱血可以撐過一切，結果身體會累，心也會怕。
但也因為這些幻滅，我開始更清楚地看見自己。
看見自己的害怕。
看見自己的不足。
也看見自己其實還能再撐一下。
那些日記不是什麼偉大的文字。
只是年輕的我，在辛苦的日子裡，留下來的一點痕跡。
四、有始有終的小事
後來，當班長、做福利委員的那些日子，也讓我多了一些不同的經驗。
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位置，卻讓我開始明白，有些事情接下來了，就不能隨便。
當班長，要顧的不只是自己。
做福利委員，要處理的也常常是瑣碎的小事。
可是軍中很多事情，就是由這些小事組成的。
該提醒的要提醒。
該處理的要處理。
答應的事要記得。
開始了，就要想辦法把它完成。
那時候，我慢慢學會「有始有終」這四個字的重量。
不是每件事都很壯烈。
很多責任，其實都藏在很小、很日常的地方。
雖然辛苦，但回頭看，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五、那一年留下來的東西
軍旅的日子，不只是操課和口令。
它有汗水，有疲憊，有害怕，也有弟兄之間的笑聲。
有想家的時候，有被鼓勵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在日記裡慢慢整理自己的時候。
那段日子苦澀，卻也溫暖。
現在翻開那些大兵日記，我彷彿又看見那個滿身汗水、卻仍然滿懷熱血的自己。
他不成熟。
也不總是勇敢。
有時候害怕，有時候沮喪，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
但他還是撐著。
他在游泳課前害怕，卻還是下水。
他在克難週裡疲憊，卻還是走完。
他在軍中寫下那些句子，像是替未來的自己留下一點證明。
證明那一年，他真的在那裡。
真的累過。
怕過。
撐過。
也慢慢長大了一點。
結語｜那一年，我在軍中
那一年，我在軍中。
那不是一段輕鬆的日子，也不是一段可以用幾句話說完的青春。
它有很多汗水，也有很多沉默。
有很多不適應，也有一些珍貴的情誼。
有些日子很難熬，有些片刻卻一直留在心裡。
如今再回頭看，我不想把它說得太偉大。
它就是一段真實的當兵日子。
一段年輕的自己，在紀律、疲憊、弟兄、信件與日記之間，慢慢學著撐下去的日子。
苦澀，卻溫暖。
疲憊，卻真實。
而那個曾經穿著軍服、在日記裡寫下「幻滅是成長的開始」的自己，至今仍在記憶裡，安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