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把幾個平常會吃的便當一個一個拆開來秤。
雞肉多少、白飯多少、蔬菜多少，再拿自己煮飯的成本來比較。原本只是想知道現在一個便當到底算不算貴，最後卻發現，「以前吃飯比較便宜」這句話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回答。
因為三十年前的一頓飯，和今天我們所說的一頓飯，可能已經不是完全相同的東西。價格變了，收入變了，一餐裡期待的內容也變了。
後來我想到，如果把「吃」換成更簡單的「喝」，這個差異可能更容易看見。
人每天都要補充水分。那麼，滿足「喝」這件事最基本的成本，到底是多少？
先從一天兩公升水開始
假設一天喝兩公升水，一年大約是730公升，也就是0.73度水。
如果只計算自來水本身，這個用量其實非常小。當然，真正的家庭飲水不會只有水費，還可能包括煮水的電、濾水器、飲水機與設備成本；有人習慣買瓶裝水，花費又會不同。
所以這裡不是要精確計算「一個人一年喝水到底多少錢」，而是先建立一個最簡單的起點：如果只是滿足補充水分這個基本需求，「喝」原本可以是一件成本很低的事情。
三十年前需要喝水，今天一樣需要喝水。真正發生明顯變化的，是水之外的東西。
從喝水，到每天一杯飲料
小時候當然也喝飲料。
汽水、果汁、冬瓜茶一直都有，只是在我的記憶裡，它們比較像偶爾出現的東西。出去玩、聚餐，或家裡剛好買了一瓶才會喝到，並不是每天固定要出現的一項生活內容。
現在走在街上，情況已經很不一樣。便利商店裡整排都是瓶裝飲料，街上有手搖飲、茶飲、果汁、氣泡水與各種機能飲品。喝水之外，再喝一杯自己喜歡的東西，已經是很普通的生活方式。
真正值得注意的，也許不只是飲料一杯賣多少錢，而是它在生活裡出現的頻率。
假設一杯飲料固定60元，完全不考慮物價上漲，只改變飲用頻率：每週喝一杯，一年是3,120元；每週三杯，一年是9,360元；如果變成每天一杯，一年就是21,900元。
從每週一杯到每天一杯，一年的飲料支出從3,120元增加到21,900元，多了18,780元，增加約602%。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試算從頭到尾都把飲料固定在60元，完全沒有加入任何物價上漲因素。金額之所以增加，唯一改變的只是飲用頻率。
從偶爾，到生活的標準配備
如果同一杯飲料以前30元，現在60元，當然是價格上漲；但如果價格始終都是60元，只是從每週一杯變成每天一杯，那就是另一件事。
這也延續了上一篇便當留下的問題：除了價格，我們放進「正常生活」裡的內容，本身也在改變。
飲料當然有它的價值。味道、方便，或只是讓一天多一點變化，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比較值得觀察的，是當這些原本偶爾出現的東西反覆進入日常，我們對「正常生活」的理解也會跟著改變。
一週一杯、一週三杯，到最後每天一杯，看起來只是頻率慢慢增加，背後卻還有另一個變化：原本需要一個理由才會買的東西，慢慢變成不需要理由。經過飲料店順手買一杯、午餐配一杯、下午再喝一杯茶，都可以只是普通的一天。
當一項消費成為日常，它也就跟著進入維持生活的成本。這時候如果物價再上漲，我們感受到的便不只是某一杯飲料變貴，而是：
維持原來的生活變貴了。
這和單純討論物價，其實有些不同。
我們比較的，還是同一種生活嗎？
物價確實會上漲，但在物價之外，我們心裡那一籃「正常生活應該包含什麼」，也會隨著時間改變。
上次從四個便當開始，我問的是：三十年前的一頓飯，和今天的一頓飯，真的還是同一個產品嗎？
這次從一天兩公升水開始，看到的是另一件事。當愈來愈多原本偶爾出現的東西成為日常，生活成本的增加，就不能只從商品價格本身理解。
所以，當我們說現在生活愈來愈貴，也許還可以多問一句：
我們比較的，真的還是同一種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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