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談到:
一件事情成功之後,通常還會經過一個過程:
Result → Attribution → Story
先有結果。
再替結果找原因。
最後,把原因整理成一個可以理解、傳播與記住的故事。
但故事形成之後,事情通常還沒有結束。
因為看到成功故事的人,很自然會接著問: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做?
於是,故事開始變成方法。
方法再變成模仿。
這也是很多管理書、企業案例與創業故事吸引人的地方。
別人成功了。
他告訴我們自己做了什麼。
我們希望把這些方法學起來,少走一些彎路。
這個想法很合理。
只是有一件事很容易被忽略:
可以被看見的,通常只是做法。
真正讓做法成立的條件,往往沒有一起被帶走。
方法從來不是單獨有效的
一家公司成功授權。
不代表另一家公司照著授權,也會得到相同結果。
一個主管減少管理層級,團隊效率變好了。
換到另一個組織,可能反而開始失控。
一家企業大膽投資新技術,最後抓到市場機會。
另一家公司做同樣的事情,也可能只是增加風險。
因為任何方法,都不是單獨存在的。
它背後還有人員能力、組織成熟度、資源、產業環境、時間點、市場位置與企業文化。
所以真正發生的事情,通常不是:
A 做法 → 成功
而比較像:
A 做法 + B 條件 + C 能力 + D 時機 + E 資源 → 某一次成功
只是故事很難把這一整串全部留下來。
最後最容易被記住的,通常只剩下 A。
於是我們開始以為:
只要找到那個 A,就找到了成功的方法。
有些成功條件,連成功者自己都不容易看見
這不一定是誰故意省略。
有些條件因為一直存在,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例如一家公司長期擁有很強的工程團隊。
主管在分享成功經驗時,可能會談:
如何授權。
如何減少管理層級。
如何讓團隊自主。
這些做法可能都真的有效。
但他未必特別意識到:
這套方法成立的一個前提,是團隊本來就有能力承擔。
因為這個條件一直都在。
對他而言,它像背景,不像方法。
但另一家公司如果只複製「授權」,卻沒有相同的人才、資訊與責任能力,結果就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成功者通常很清楚自己做過什麼。
卻未必能完整說出:
哪些沒有被特別提到的條件,才讓這些做法真正成立。
我們看到的是答案,不是當時的判斷
成功故事還有另一個限制。
它通常會告訴我們:
最後選了什麼。
卻很難讓我們真正回到:
當時還不知道答案的那一刻。
假設一家公司提早投資某個新市場,最後成功了。
事後看起來:
它有遠見。
它提早布局。
它敢承擔風險。
這些說法可能都成立。
但在當時,也許還有另外三個方向。
而且沒有人知道哪一條一定會成功。
只是最後,其中一條走通了。
所以真正值得理解的,不只是:
他最後做了什麼。
還包括:
為什麼當時選這個方向?
手上有哪些資訊?
有哪些方案被放棄?
承擔了哪些風險?
什麼訊號讓他繼續?
又是什麼情況,會讓他改變方向?
知道最後選了什麼,和知道當時為什麼這樣選,是兩件不同的事。
做法通常看得到。
判斷,反而最難被留下來。
方法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讓複雜變簡單
這也不能完全怪成功故事。
如果一本管理書最後只告訴我們:
這家公司成功,是因為能力、文化、資源、產業週期、人才、時機、運氣與幾十個小決策共同作用,
這可能比較接近現實。
但不好用。
讀者很自然會問:
所以我到底要做什麼?
相較之下:
「成功主管的七個習慣」
「高效團隊的五個原則」
「企業轉型的三個關鍵」
就清楚很多。
因為人需要可以抓住的東西。
一個方法。
幾個原則。
一套步驟。
它讓複雜的世界變得比較容易理解,也比較知道下一步可以做什麼。
這沒有錯。
真正需要小心的是:
方法被簡化之後,我們忘了它曾經被簡化。
原來那些沒有被寫進去的條件,並不會因此消失。
成功案例,更適合增加選項
所以我不覺得成功案例沒有價值。
相反地,它們可以告訴我們:
原來有人曾經這樣做。
原來還有這個選項。
原來某個方法,在某些條件下可能有效。
這些都很有價值。
只是現在看到成功案例,我比較不會直接問:
我要不要照著做?
我會先問:
這個方法成立的前提是什麼?
我的問題和他真的一樣嗎?
我的條件和他接近嗎?
哪些部分可以借?
哪些部分不能照搬?
如果拿掉他的資源、位置與時機,這個方法還剩多少效果?
這樣看,案例就不再是模板。
而是一份參考。
它可以擴大我們的選項。
可以讓我們多看見一些可能。
但它不能替我們決定:
今天自己的現場,也應該做一樣的事。
所以現在看到成功故事,我比較會問:
這個故事,讓我多看見了什麼?
而不是:
這個方法,我要不要照著做?
因為案例可以擴大我們的想像。
但真正的答案,仍然要回到自己的現場裡找。
理解自己的問題。
確認自己的條件。
做出自己的選擇。
再回到現實裡驗證。
因為可以借的是方法。
不能省掉的,是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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