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日記｜搜索連
兩棲集訓結束後，我帶著一種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心情，下了連隊。
這裡，是新的生活。
搜索連。
不再天天泡在海水裡，不再每天面對兩棲集訓那種高強度的壓迫感。可是軍中就是這樣，一段訓練結束，並不代表日子從此輕鬆。新的單位、新的長官、新的任務，很快又接著來。
我以為自己已經走過一段最辛苦的路。
後來才知道，連隊生活有另一種磨人。
它不一定每天驚心動魄，卻很瑣碎、很真實，也很容易讓人在日常裡慢慢被改變。
一、下連搜索連：新的軍中生活開始
下了連隊之後，生活的感覺和集訓時很不一樣。
集訓時，目標很明確。
每天就是操課、測驗、撐過去。
到了搜索連，日子反而變得比較複雜。
有訓練。
有勤務。
有臨時任務。
也有很多說不上來的小事。
這些事情單獨看都不大，但一天一天累積起來，就成了真正的軍中生活。
剛到搜索連時，我還在適應。兩棲集訓留下來的疲憊還沒有完全散去，身體也還在軍中的節奏裡慢慢調整。
沒想到，下連後第一件值得紀念的大事，很快就來了。
蛙操表演。
二、第一次蛙操表演
日記裡，我曾這樣寫：
下連隊第一件值得紀念的事，就是去師部摔蛙操。雖然有很多人放炮，還好我沒有，但還是值得紀念，第一次蛙操表演。
那是我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做蛙操表演。
操場邊人很多，陽光直直照下來。隊伍排開時，心裡其實有點緊張。蛙操本來就不是輕鬆的動作，在眾人面前更不能出錯。
那天有不少人「放炮」。
軍中講的「放炮」，就是動作出錯、節奏亂掉，或是沒有照應有的樣子完成。還好，我沒有。
表演結束後，我心裡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多麼驕傲，也不是覺得自己多厲害。只是覺得，從入伍、龍泉、華興演習、兩棲集訓一路走到這裡，自己好像真的慢慢變成一個陸戰隊員了。
後來去參加園遊會，遇到同梯。
他們看到我，都有點驚訝。
變黑了。
也變瘦了。
有人笑著說：
同梯不同命啊。
我也只能苦笑。
這句話在軍中很常聽見。大家同一梯進來，卻被分到不同地方，過著完全不同的日子。有人比較輕鬆，有人比較辛苦；有人留在熟悉的環境，有人一路被推向更硬的訓練。
聽起來像玩笑，其實也很真實。
三、軍中過年：別人守歲，我站衛兵
沒多久，農曆新年到了。
可惜，我被分到戰備留守。
日記裡寫著：
過年！過年！可憐我竟然戰備留守。天啊！第一次在軍中過年，人家在守歲、打麻將，而我還在站衛兵。
那是第一次在軍中過年。
過年本來應該是家裡團聚的時候。有人守歲，有人打麻將，有人吃年夜飯，有人聽著電視裡熱鬧的節目聲。
可是我在營區裡。
站衛兵。
軍中也有過年的氣氛。伙食加菜，也放了鞭炮。可是那種熱鬧和家裡的熱鬧不一樣。
時間過得特別慢。
夜裡站哨時，空氣裡還有一點鞭炮的味道。遠處偶爾傳來聲響，讓人更清楚感覺到，外面的世界正在過年。
我抬頭看著夜空，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
明年，我就快退伍了。
那時候的日子，常常就是靠這樣的念頭撐過去。
不是想太遠。
只是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就會離退伍更近一點。
四、變成電腦兵
春天之後，我意外變成了「電腦兵」。
那時候，會用電腦的人並不多。
日記裡，我這樣寫：
現在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幫忙打電腦。下連隊才發現會電腦的人竟然那麼少。希望能更了解以後的走向，可能會變成「電腦兵」。
在單調的軍旅生活裡，能用到自己熟悉的東西，其實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平常的軍中工作，多半是體能、勤務、操課、集合。可是打電腦不同，它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只在被訓練，也有一點能力可以派上用場。
我經常被叫去幫忙打資料。
有時候是表格。
有時候是文書。
有時候是臨時交辦的資料整理。
這些事情不一定輕鬆，但比起單純被操練，至少多了一點熟悉感。
後來我也參加了行政訓。那段日子相對舒適，可是心裡又有一種微妙的空缺感。
好像少了一點真正連隊生活的粗糙與真實。
軍中就是這樣。
太苦的時候想輕鬆一點。
真的稍微輕鬆時，又會覺得缺少了一點什麼。
五、教學圖說的壓力
在搜索連的日子裡，另一件讓我印象很深的事，是教學圖說。
兩百五十張圖紙。
光是想到數量，就覺得不可思議。
日記裡寫著：
到五月六日要交出兩百五十張的內容，實在很不可思議，希望能及時完成。每天忙到深夜，雖然不用晨操，但壓力卻不小。第一次真切體會到：要讓不同個性的人一起完成一件事，真的很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做法，以及處境。如果在一起作事，又要考慮到每個人的差異性，尊重每個人，那麼做事的成效似乎不大。
那段時間，每天忙到很晚。
雖然不用晨操，身體上好像少了一點負擔，但心理上的壓力並不小。圖說要如期完成，內容要整理，圖紙要處理，還要和不同的人一起配合。
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覺到，一群人要一起完成一件事，真的不容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
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處境。
有些人急，有些人慢。
有些人在意細節，有些人只想趕快交差。
有些人願意配合，有些人做事方式就是不一樣。
那時候我還不太懂怎麼協調這些差異，只覺得很累，也很煩。
好在最後，營慶順利落幕，圖說也如期完成。
完成的那一刻，我既疲倦，又有一點成就感。
後來領到榮譽假，心裡暗暗覺得：
這段時間的辛苦，算是有一點回報。
六、老友的信
軍中的苦悶，有時候不是靠休假消解，而是靠一封信。
那時收到老朋友的來信，字裡行間都是溫暖的關心。
日記裡，我寫下：
當兵的苦悶，可借回憶消減許多。當了兵，更覺老友之可貴，也可考驗彼此之友誼。有些人會保持，而有些人卻會慢慢淡忘。酒是越陳越香，祝福我所有的老朋友，也感謝在當兵的日子裡對我的問候。
現在再看這段文字，仍然覺得很真。
當兵之後，才會更清楚知道，哪些關係會留下，哪些關係會慢慢淡掉。
有些人平常看起來很近，距離一拉開，就逐漸無話可說。
有些人即使很久沒見，一封信來，仍然能讓人感覺被記得。
軍中的日子很封閉。
外面的消息進來得慢，朋友的一封信，就像從原本的生活裡送來一點空氣。
它提醒我，在營區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
也提醒我，自己並不是只有軍中的身分。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老朋友很可貴。
七、小插曲與無奈
搜索連的生活，並不總是順心。
有時做起事來漏洞百出，心裡也會覺得不爽快。遇到演出、檢查，或是臨時交辦的事情，也常常會有突如其來的狀況。
軍中很多事就是這樣。
你以為事情已經安排好了，卻又突然改變。
你以為可以休息了，卻又被叫去處理別的事。
你以為只是小事，最後卻牽扯出一堆麻煩。
有時候會抱怨。
有時候也只能忍耐。
那段日子讓我慢慢知道，連隊生活不是只有訓練，也不是只有任務。它還有很多瑣碎、不順、臨時、無奈，以及那些說不清楚的小插曲。
這些事情不一定值得大書特書。
但它們就是軍中生活的一部分。
結語｜搜索連的日子
在搜索連的這段日子裡，我完成了第一次蛙操表演，度過了第一次在軍中過年的夜晚，也在電腦前忙著打資料，為了教學圖說熬到深夜。
有苦，也有樂。
有壓力，也有一些小小的成就感。
有孤單的時候，也有老朋友來信帶來的溫暖。
現在回頭看，搜索連的日子不一定壯烈，卻很真實。
蛙操、站衛兵、電腦資料、圖說壓力、老友來信，像一頁頁普通卻清楚的日記，留下我在連隊生活裡慢慢適應的痕跡。
那不是什麼閃亮的軍旅故事。
只是那一年，我在搜索連裡，真實過日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