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日記｜抗戰勝利五十週年之華興演習
民國 84 年，1995 年，正逢對日抗戰勝利五十週年。
那一年，國防部為了慶祝並展現國軍整建成果，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演習。總統李登輝先生親自主持，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是新聞裡的國家大事，也是實際落在自己身上的軍中日子。
隊列、操練、烈日、口令。
還有總統校閱前，一次又一次反覆修正的細節。
那時候的我，是隊伍中的一員。
站在操場上，看著整齊的隊伍向前移動，聽著鏗鏘的步伐與口令聲，心裡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明明自己也在其中，卻又像一個旁觀者，偷偷感覺到這場演習的不尋常。
那一天，天空藍得像一面無瑕的旗幟。
而我，也在那樣的陽光下，走進了軍旅生活裡一段特別鮮明的記憶。
一、初到左營：新的環境，新的任務
來到左營軍區，是另一段新的開始。
新的環境，新的任務，新的作息，也代表著接下來會有一段密集的訓練。
日記裡，我曾這樣寫：
從今天起，將與同伴們於左營軍區，為完成華興演習而訓練。今天也確定自己的部隊：支援營，也不曉得那是圓的，還是扁的。
我被分到「支援營」。
那時候，對這個單位其實沒有什麼概念。只知道自己被安排到這裡，就要跟著大家一起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有人開玩笑說，不知道支援營是「圓的還是扁的」。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很有當兵時的味道。面對陌生的單位、陌生的任務，大家其實都有點不安，只是用玩笑把它說輕一點。
我心裡也沒有太多答案。
只想著，不管接下來是什麼，還是得撐下去。
二、苦與樂：烈日下的演習訓練
隨著華興演習的訓練展開，要求一天比一天嚴格。
左營的陽光很強，操場上的熱氣從地面往上升。站久了，汗水沿著臉頰往下滴，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日記裡寫著：
演習訓練之要求日益嚴格，雖然出操時體能上實在感覺受不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卻也發現自己的耐力增加了，心情也愉快許多。
那時候的訓練，身體確實吃不消。
有些動作要一再重複。
有些隊形要不斷修正。
有些口令聽到後來，幾乎變成身體的反射。
一開始，只覺得累。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身體好像也慢慢習慣了。原本覺得撐不住的操練，後來竟然也能跟上。耐力真的在增加，心情也跟著變得比較穩。
那時我才發現，當兵並不全然只是苦。
苦當然有。
累也是真的。
但在規律與訓練裡，也會慢慢感覺到一種微妙的充實。
不是什麼偉大的感動，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比前一天多撐了一點。
三、齊心的力量：隊伍慢慢成形
演習訓練最明顯的變化，是隊伍一天比一天整齊。
一開始，每個人都還在找節奏。步伐、距離、轉身、擺臂，每個小動作都可能出錯。可是練久了，隊伍開始慢慢成形。
日記裡，我記下這段感受：
看著部隊一天天的演練，部隊的陣容越加嚴謹，心裡亦有些許感動。士氣由此展現，也因此希望並期許弟兄們能更堅強，展現更壯觀之軍容。
站在隊列裡，看著周圍弟兄嚴肅的表情，心裡確實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們原本只是來自不同地方的年輕人。
有些人彼此熟，有些人只是剛認識。
有人適應得快，有人還在努力跟上。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操練裡，大家的動作慢慢靠近，聲音也慢慢一致。
隊伍不是一開始就整齊的。
它是被汗水磨出來的。
是被口令修正出來的。
也是在反覆出錯與重來之間，慢慢練成的。
有時聽說有人因為訓練過度而暈倒，心裡也會覺得不忍。我慶幸自己的任務相對沒有那麼重，也只能在心裡替那些弟兄祈禱。
軍中的生活很規律。
適應之後，我發現時間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少。只是看你怎麼使用它。有人聊天，有人休息，有人寫信，有人發呆。
而我，常常就在這些空下來的時間裡，想一些平常不會仔細想的事。
四、總統校閱前夕：細節不能鬆懈
演習接近尾聲時，大家都在等一場重要的檢閱。
總統校閱。
日記裡寫著：
距離正式總統校閱的日子越加接近，最近大家的動作也都練習得差不多。現在都是強調一些小動作的加強，所以訓練內容較為輕鬆。不過也不能因此而鬆懈，畢竟還要下部隊。
那時候，大部分動作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是細節。
手的位置。
腳步的節奏。
轉頭的角度。
隊伍之間的距離。
口令之後，所有人是否能在同一時間完成動作。
看起來是小事，但在校閱前，沒有真正的小事。
訓練內容似乎比前面輕鬆一些，但大家心裡都知道，不能因此鬆懈。因為演習結束後，還要下部隊。這一段訓練，只是軍旅生活其中一段，真正漫長的役期仍在後面。
那時假期也一度讓人失望。
有人抱怨「被 A 假了」，心情難免受影響。不過轉念一想，在軍中能有一段長假，其實也算難得。很多事情想開一點，心情也會比較好過。
軍中常常就是這樣。
不能改變的事情很多，只能慢慢學著調整自己的心情。
五、演習那一天
華興演習正式登場時，整個場面比平常訓練更有氣勢。
隊伍整齊，口令清楚，大家的神情也比平常更專注。
那不是一般操課，而是一場正式的演習。每個人都知道，這一天不能出錯。即使只是隊列中的一員，也會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個更大的場面裡。
總統在台上致詞時，提到國軍的軍容、紀律與士氣。
那樣的話語，對外界來說，也許是一場國家典禮裡的正式致詞。可是對站在隊伍裡的我們來說，背後其實是一段段很具體的日子。
是烈日下的汗水。
是一再修正的動作。
是反覆練習到身體記住節奏。
也是一群年輕人在軍中生活裡，努力把自己放進隊伍的過程。
我站在隊列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想法。
只是覺得，這一路真的練過來了。
從剛到左營的不熟悉，到慢慢適應訓練；從不知道支援營是「圓的還是扁的」，到真的站在華興演習的隊伍裡。
那一刻，心裡有一點累，也有一點踏實。
結語｜華興演習，青春裡的一次列隊
現在回想，華興演習不是我軍旅生涯中最輕鬆的一段，卻是很清楚的一段記憶。
左營軍區。
支援營。
烈日下的操場。
一天天變整齊的隊伍。
總統校閱前反覆修正的小動作。
還有那些一起受訓、一起流汗的弟兄們。
那段日子，有辛苦，也有一點樂趣。
有抱怨，也有適應。
有疲憊，也有慢慢增加的耐力。
它不是什麼偉大的心得。
只是那一年，一名年輕士兵，在華興演習的隊伍裡，真實站過的一段青春。
多年後再翻開日記，當時的汗水與口令聲似乎仍在紙上。
那是一段被時代記住的演習。
也是我自己的大兵日記裡，一頁清楚而安靜的軍中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