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BBC 回顧十九世紀的全球饑荒,思考文明進步與自然限制的關係
2026 年,隨著新一輪厄爾尼諾現象受到關注,BBC 透過一段氣候專題,回顧十九世紀末曾經造成數千萬人死亡的全球饑荒。當時的乾旱與極端氣候,不僅摧毀農業生產,也暴露了政治制度、糧食分配與社會救助能力的不足。
一百五十年後,人類已經擁有衛星觀測、氣候預報、全球貿易與國際救援體系,面對自然災害的能力遠超過過去。然而,科技與文明的進步,是否真的讓我們擺脫了自然環境的限制?
這段報導讓我感興趣的,不只是厄爾尼諾可能帶來多少災害,而是同樣的自然現象,為什麼會在不同的時代與社會條件下,造成截然不同的結果。
一、厄爾尼諾:地球原本就存在的自然循環
厄爾尼諾(El Niño)並不是近代才出現的氣候異常,而是熱帶太平洋海洋與大氣系統長期存在的自然變化,也是聖嬰-南方振盪(ENSO)的一個階段。
正常情況下,太平洋上的信風將表層暖水推向西側,使印尼、澳洲附近海域相對溫暖,而南美洲西岸則有較冷的深層海水上湧。當信風減弱,暖水向太平洋中東部擴展時,便可能形成厄爾尼諾現象,進一步改變全球大氣環流與降雨分布。
這種現象通常每隔二至七年出現一次,單次事件可能持續數個月至一年以上。有些地區因此面臨乾旱,有些地方則可能發生暴雨與洪水,農業生產、水資源、公共衛生及經濟活動也可能受到影響。
值得注意的是,厄爾尼諾並不是每次都造成相同的結果。即使事件強度接近,不同地區仍可能因為季節、地理條件及其他氣候因素,而承受不同程度的衝擊。
對地球而言,這是一種長期存在的氣候變化;對建立在穩定農業生產、水資源與經濟活動之上的人類社會而言,卻可能成為一場嚴峻的考驗。
二、十九世紀的全球饑荒:自然與人類制度的交互作用
BBC 特別回顧了 1876 至 1878 年前後的嚴重氣候異常。當時中國、印度、巴西及其他地區遭遇大規模乾旱與糧食危機,相關歷史研究估計,這段時期的饑荒與疾病造成數千萬人死亡,實際數字仍存在研究上的差異。
這場災難並不能完全歸因於單一厄爾尼諾事件。不同海域的氣候異常、長期乾旱,以及各地既有的政治與社會問題,都共同影響了災難的發展。
例如,十九世紀的中國已經受到戰亂與社會動盪影響,部分地區的糧食儲備、運輸與救濟能力不足。英屬印度則在殖民治理、市場價格與糧食分配制度的交互影響下,使原本因乾旱而惡化的生活條件更加嚴峻。
這讓我注意到一個問題:同樣是農作物歉收,為什麼有些社會能夠度過危機,有些地方卻會演變成大量人口死亡?
原因顯然不只是糧食產量。
當一個社會具有足夠的糧食儲備、交通運輸、經濟資源與救助能力,即使局部農業生產受到影響,仍有機會透過其他方式維持基本生活。反過來說,如果原本就存在貧困、制度失靈或分配不均的問題,氣候災害便可能成為壓垮生活的最後一個因素。
從這段歷史可以看見,自然災害的規模固然重要,但災難最終造成多少人類苦難,還受到社會結構與制度運作的深刻影響。
三、現代文明:提高應變能力,也創造新的依賴
相較於十九世紀,現代社會面對自然災害的能力確實有了很大的進步。
透過衛星、海洋浮標及氣候模型,科學家可以提前觀察厄爾尼諾的發展趨勢,讓政府與相關產業有時間調整農業、水資源及防災措施。國際糧食貿易也讓不同地區能夠相互支援,降低部分地方性歉收直接演變成饑荒的風險。
公共衛生、醫療、基礎設施與國際人道救援的進步,同樣提高了社會面對災害的能力。
然而,這些能力並不是均勻分布的。
有些國家能夠透過大型水利工程、農業科技及完善的社會保障,降低乾旱對居民生活的影響;有些地區卻仍然高度依賴季節性降雨,當農作物歉收時,居民可能立即面臨收入與糧食不足的問題。
除了不同社會之間的資源差異,現代文明還有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變化,就是全球經濟與供應鏈的高度連結。
十九世紀的國際貿易已經開始影響不同地區的糧食供應,而今天的全球化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一個地區發生乾旱,可能影響農產品出口;另一個地區遭遇洪水,可能使交通運輸與製造業中斷。這些變化再透過國際市場、能源價格、物流成本及企業供應鏈,逐漸反映到其他國家的生活與消費。
即使沒有直接遭遇災害,也可能受到物價或供應不穩定的影響。
全球化讓我們不必完全依賴當地的自然資源,卻也讓我們更加依賴其他地區的生產、運輸與制度運作。這並不表示全球化是錯誤的方向,而是每一種文明進步,都可能在解決原有問題的同時,創造新的風險與限制。
就像現代社會透過電力、網路與物流提高生活效率,我們也逐漸習慣這些系統能夠穩定運作。一旦其中某個環節發生問題,原本便利的生活方式便可能受到影響。
從地方性的農業生產,到跨國的經濟與供應鏈,人類社會面對自然風險的方式已經改變。過去需要承擔的部分風險降低了,但現代生活也形成了新的依賴關係。
四、全球暖化:自然風險與人為影響的疊加
BBC 在報導中也談到全球暖化與厄爾尼諾之間的關係。
這兩者需要區分。厄爾尼諾屬於自然氣候變率,而全球暖化則是長期氣候變遷的趨勢,現代全球暖化主要受到人類溫室氣體排放影響。
目前並不能簡單認定全球暖化必然使每一次厄爾尼諾都更強烈,但在全球平均氣溫升高的背景下,部分高溫、乾旱與極端降雨的衝擊可能更加嚴重。
較高的溫度可能增加蒸發需求,使某些原本缺水的地區承受更大壓力;較溫暖的大氣也能容納更多水氣,在適當條件下增加強降雨的風險。
不過,氣候系統仍然十分複雜,不能將每一次洪水、乾旱或極端天氣,都直接歸因於厄爾尼諾或全球暖化。
我認為這也是科學研究與公共討論需要謹慎區分的地方。
一方面,我們必須承認人類活動已經改變了全球氣候條件,並且需要透過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與調整生活、生產方式,降低長期風險。另一方面,也不能因為科技進步,就期待所有自然變化都能被準確預測,甚至完全控制。
科學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風險、提高預警能力,並改善應對方式,但仍然存在不確定性。如何在已知與未知之間做出合理決策,或許才是現代社會真正需要面對的挑戰。
五、面對不可控的自然,我們如何理解文明的限制?
BBC 最後將討論帶回政府與國際社會的責任,包括提前預警、建立基礎設施、維持糧食安全,以及提供必要的緊急救援。
這些都是重要的公共責任。尤其對資源不足的地區而言,個人往往沒有足夠的能力獨自承擔大型自然災害,政府與社會制度的支持便顯得更加重要。
但我覺得,除了制度與公共政策,還可以進一步思考個人如何理解自己所處的環境。
我們無法選擇自然現象是否發生,也不一定能決定國家政策或全球經濟的變化。然而,在自身能力範圍內,仍然可以透過財務安排、生活需求管理、風險準備,以及對環境變化的理解,降低部分不可預期事件帶來的衝擊。
當然,這些選擇也受到個人收入、家庭責任與生活條件的限制,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相同的調整空間。公共制度與個人責任因此不是互相取代的關係,而是在不同層次上共同影響人們面對風險的能力。
回頭看十九世紀的全球饑荒,再對照今天的氣候預報與國際救援,我們確實可以看見人類文明的進步。過去可能造成大量人口死亡的自然災害,今天有機會透過科技、資源與制度,降低其破壞程度。
但這也讓我想到另一個問題。
當我們愈來愈有能力預測風險,是否也逐漸將原本不確定的自然環境,視為應該可以被完全管理的生活條件?
現代社會習慣了穩定的電力、充足的食物、便利的交通與即時的資訊。這些原本需要長時間累積的文明成果,逐漸成為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的存在。
然而,自然環境並不會因為人類的期待而停止變化,社會制度也不可能永遠沒有失誤。即使擁有再多科技與資源,我們仍然需要面對自然、社會與個人生活中的不確定性。
或許文明真正的進步,不只是讓我們擁有更多改變環境的能力,也包括理解哪些風險可以降低、哪些限制必須接受,以及如何在無法完全控制的世界裡,維持有韌性的生活。
人類可以不斷突破自然帶來的限制,但不代表我們已經超越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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