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千里|在國家漫畫博物館,再遇見年輕時讀過的鄭問

在台中國家漫畫博物館看到鄭問《阿鼻劍》原稿,才驚訝知道他已於…

今天來到台中的國家漫畫博物館。

博物館散落在一棟棟日式官舍之間,沒有集中在一座巨大的建築裡。沿著園區慢慢走,穿過樹蔭與老房子,再一間一間走進不同的展覽,與其說是在逛博物館,更像是在城市裡散步。

原本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台中午後,卻在展區裡看到了鄭問老師《阿鼻劍》的原稿。真正讓我意外的,反而是看著展覽介紹才知道:鄭問竟然早在 2017 年就已經過世了。

我一直不知道。

前幾天,才剛翻過《鬥神》

這件事之所以讓我特別驚訝,是因為前幾天整理書櫃時,我才剛好拿出鄭問的《鬥神》。

那是年輕時在書店買下的單行本。當年不知道鄭問在台灣漫畫史上有什麼地位,會把《鬥神》帶回家,理由其實很單純:我喜歡這個故事。

主角辛明遭逢滅門之禍,一路追索仇人,故事後來卻不再只是單純的復仇,而逐漸進入人、神與魔之間的衝突。即使擋在前面的是神魔,他仍然沒有放棄自己要討回的公道。

真正讓我一直記到今天的,是故事最後那一幕。

「結成仇字,向神魔作出最後抗議」

故事最後,辛明倒下了,身體卻沒有完全倒地,而是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停在那裡。

旁白寫著:

「只見辛明五體兀自不倒,結成仇字,向神魔作出最後抗議!」

幾十年前第一次讀到這裡,我當然不會分析什麼神魔象徵,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只是被那個畫面震撼了。

辛明沒有戰勝神魔,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最後卻仍用身體留下了一個「仇」字。

當年的我讀到的,不只是復仇,而是一種抗議。

如果自己認定的公道,最後連神都不允許,那麼人究竟應該服從神,還是繼續追問自己的公道?

我不知道當年有沒有把這個問題想得這麼清楚,但那個「仇」字確實一直留在記憶裡。這麼多年過去,很多漫畫的情節早已忘記,《鬥神》的最後一幕卻沒有。

作品先留下來,後來才認識作者

現在回頭看,這件事反而很有意思。

我們有時候因為知道一個創作者很重要,才回頭尋找他的作品;但《鬥神》對我來說剛好相反。我先被故事吸引,再被鄭問的畫吸引,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接觸一位後來被視為台灣重要漫畫家的創作者。

他的水墨、人物與線條,和當時習慣看到的漫畫很不一樣。那種力量感不只來自人物打鬥,墨本身似乎就有速度與重量。

喜歡,所以買了。

一本漫畫也就這樣留在書櫃裡,跟著生活走了幾十年。

直到今天站在國家漫畫博物館,看著《阿鼻劍》的原稿,才把原本分散的幾件事情接了起來。

前幾天,我還在家裡翻著《鬥神》;幾天後,我站在一棟日式官舍裡,看著同一位漫畫家另一部作品的原稿,才第一次知道,畫下那些作品的人已經離開九年。

現場看到的不是《鬥神》,我也沒有因此突然懂了更多鄭問。只是原本放在書櫃裡的一本舊漫畫,突然多出了一條以前沒有注意過的時間線。

幾十年後,重新認識畫下它的人

走出展區,又回到國家漫畫博物館的日式官舍之間。

有時候走進博物館,是為了認識從來不知道的東西;有時候卻剛好相反,是在裡面重新遇見一件早就進入自己生活,只是從來沒有仔細回頭看過的東西。

前幾天整理書櫃時,《鬥神》還只是一本年輕時留下來的舊漫畫。幾天後,在國家漫畫博物館看到《阿鼻劍》的原稿,我才第一次知道,鄭問已經離開九年。

一本漫畫在書櫃裡放了幾十年,那個「仇」字也一直沒有忘記。

直到今天,我才重新認識了畫下它的人。

上一篇|日常千里|大坑10號步道:離城市很近的一段山路

下一篇|日常千里|騎進綠美圖,看見七十年前的現代台中

延伸閱讀:


如果這篇文章剛好也適合某個人,歡迎分享給他。

Comments

發表迴響